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柬埔寨吳哥的遺址自從被探險家在密林深處不斷地發現之後,就開始了不斷被偷盜劫掠的悲慘命運。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宮殿寺塔中,你幾乎很難看到完整的石像和雕刻!見到的只是那剩下的空空的佛龕。那些不能被整個帶走的石像被肢解後最完美的部分被偷走,甚至臉部被刮走……直看得你膽戰心驚!世界各國的博物館、私人藏品館裏都能見到被掠去的吳哥石刻。
甭密列因為偏僻,開發保護得晚,更是被搶奪一空。我們的司機Ray說,人為破壞的威力比自然損壞大得多。當地人只要能隨便賣一塊石刻就夠供養家裏一輩子了。那些真正稀世的精品不得不被搬到金邊的博物館。
不知何處緩緩飄來的悠揚的誦經音樂,吸引著我和同伴走進了遮陽閉日的密林。走進了甭密列,就像走進了蒲松齡筆下的《聊齋》鬼域。回來整理照片時發現,所有在那裏拍的照片,色彩都一律地暗青,透著一股陰氣,與之前和之後的照片截然不同。
就在那一片廢墟裏,當我無意中在鏡頭裏看見一只停在枯枝上的金黃色的鳥時驚異萬分。我把鏡頭拉近、再拉近,它看起來卻又變得像一支剝開的香蕉。我急急跑過去,它沒有飛起來。我不能再靠近了,腳前是偌大的一段坍塌的石階。我遠遠地使勁睜大眼睛,原來那是一簇葉子!這整枝的枯樹幹上就只生長著這一簇葉子,而它恰好豎立在已損毀了的空空的佛龕前。
太陽從層層疊疊的樹葉間透進來照在它的身上,發著嫩黃的金色,宛如一個有生命的精靈。從看到它的那一瞬間,我的目光就再也無法移開。我呆呆地盯著它,遠處的音樂不知何時停止了,又或者根本就沒有什麽誦經聲只是我的幻覺罷了。同伴早已不知走到哪裏去了,周圍寂靜無聲。我對著它,感覺就像對著一個靈魂,這片損塌的神秘遺址的靈魂!
就在我感覺越來越冷的時候,忽然遠遠地傳來嬉笑和人聲,遠遠地忽地就冒出三三兩兩的鮮亮的黃色,繞過陰暗的殘垣斷壁走了過來。不知不覺我的眼淚奪眶而出,仿佛又回到了人間。那溫暖的、有生氣的、祥和的感動讓我的內心灑滿了幸福的陽光。我顧不上擦眼淚,舉起相機不停地按著快門。是的,剛剛引導著我們走進這裏的,應該就是這些僧侶們美妙的誦經聲。
年輕的僧侶們也發現了蹲在角落裏的我,他們楞了一刻,靦腆的笑意便漾在他們黝黑光潔的臉上。他們小聲議論著迅捷地攀上一塊傾斜下來的石板,再穿過旁邊坍塌了的窗臺,只一會兒工夫就登上了高高的廢墟頂,從頂上笑著向下看著我。我走過去看看他們剛剛走過的石板,上面滿是青苔,再看那扇窗臺的後面哪裏有什麽路啊,都是倒塌下來的石塊和樹枝。我終於還是搖搖頭沒敢逞能。他們可都是赤腳穿著拖鞋呀,攀爬翻躍居然穩健得如履平地。
“DoyouknowChina?”我仰頭望著這一群友好又好奇的小僧人們,想起我同樣歷史悠久的祖國,一時間聲調裏充滿了自豪和歡樂。他們在上面嬉笑一片,一個男孩悅耳的聲音傳來,“Are you from China?”“Yes!”我們的笑聲在這片廢墟中蕩漾開去,突然感覺心胸也和這清脆的笑聲一起開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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